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凌晨兩點，灣畔徑上，準備回家睡覺休息的我碰上了一個匯知中五學生，本來想說個晚安轉身就跑卻被他抓住。他向我訴說他的近況，會考０分，重讀，夜校， 目標，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不陌生，他的計劃是希望自己能在匯知升上中六，希望自己在這半年內有所進步。天呀，我好像給了他不應該給他的希望，他不斷拉著我「問什麼科目有多少分數的進步有沒有可能」之類的問題，看得出失敗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他的一句「其他球隊隊員都有十幾分，我不想被睇死」叫人感到可笑，可能是命吧，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天份讀書，不是每個人都有天份打球，也不是每個球員也剛好有讀書天份的，這點我是最清楚不過。本來滿滿的睡意被他趕走了，我也開始毀滅他 的希望，把他的夢想以外的副學士，高級文憑都拿出來；經濟條件，個人能力，語文基礎這些東西的不足好像叫他把希望丟到深淵，雖然條條大路通羅馬，但你的目的地可能並不是羅馬，更可能你是坐飛機坐船而不是走陸路，強加別人成功的一套到自身未必能帶來成功，計劃總是會出錯的。

　　在他還沒考會考前，我聽過他的計劃，他的目標，可是他０分了。０分，對一個未成熟的心靈有多大的震撼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他的空虛，他的錯估的失落，這些都是不用親身經驗過的。我們為了令事情都有方向和順利進行，總有一堆堆的計劃，可是計劃是死的，人生是活的，死的計劃有時會剛好追上活的人生，但更多時會趕不上人生的變化，變成錯估。錯估帶給我們希望，但這希望的後面是什麼呢？成功的願望把頭腦衝昏後，錯估的傷害遠比失敗本身為高。他的失落不是因為他的成績，而是他的錯估。如果他估計自己是０分，然後他順利的０分了，他或者沒有這樣的失落；希望和現實的落差才是致命的傷害，美好的計劃碎成沙礫，再也站不住了。

　　人一天面對的變化或多或少，被人約會後放鴿子、想準時起床卻賴在床上、想專心偏偏旁人十分騷擾、滿滿的衝勁被別人的冷水澆熄了、聽妳的一言一語我的習慣被改變了、我無心下的一話也令你改變了，多多少少的，生活在變，計劃在變，我們都在變，可是有時我們不曾發現，等到發現後才驚覺變化之大，才感嘆世界在跑，時間在跑，自己卻跑不起來在原地看著一切移動，面著變化我們居然感到無力，只能繼續計劃，希望死的計劃能追上活的變化。

　　的確，計劃是可以變的，但是人也可以變的。人生每一刻都在變化當中，你的心會變，我的心也會變，我的變心後就離開計劃，不再等待妳的變化了；妳的變化更是自己也不知道已經變了，像日出前的最黑夜色一樣難以摸出個明白。我早知道自己是一個不按計劃辦事的人，給予自己最大的自由，但對於黑夜一般的變化我還是帶有恐懼，微弱的星光和雲後的月光下的妳只有冰山一角，光線的變令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於是我也變了，你也變了，又或者是只有我變了，連我對世事的變化的看法也變了，讓一切也變了一樣。

　　我以為自己會慢慢的淡出去，但現在丟下一句「嘿，我要走了！」就跑了去日出的那一面，等待下一個太陽出來，計劃著慢慢消失在太陽光下的星星也像被厚厚的雲掐死一樣轉眼間歸於夜幕下，長長的街燈從我這邊照到妳哪邊。這是多長的距離！長得光線都來不及慢慢消失，海波上的反映搖晃不定，我追著光波，看清距離並不是今天才拉長，近海的水波只是錯估的幻覺之一。月落潮退後，海中間沒有摩西為我開路，銀光月照並未投在湖心等我去撿取，只有變化的海岸在於心間，我明白日出始終會來臨，但耐性用於計劃之上不如放於變化之中，變化在考驗你什麼時候會放棄，而我想信忍耐到最後的人必會有所得著，至少他曾經見識風浪有多大，海岸有多遠，月亮有多高，日出在何時已經不重要，懂享受日光前的夜晚至少會令時間好過點，至少不用想誰在你身旁或者要忘記要忘記什麼。反正自己每一刻都在變化，又何必強求什麼都握在自己手中呢？